接霞庄对句闹新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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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且说珠海斗门有座南门村,居者大多姓赵。老人说,他们是南宋皇室魏王的后裔。南门村背靠黄杨山,前临珠江虎跳门,山青水秀,人杰地灵。几百年前,村民在虎跳滩围出一块陆地,取名“新围”。

    清道光年间,赵家有两兄弟出外做药材生意发迹,被人称为“富甲南门一代雄”。他们花巨资买下风光旖旎的新围,在上面兴建了一座美仑美奂的私家庄园,还起了一富于诗意的名字曰“接霞庄”。 接霞庄绿水环绕,茂林修竹。十几座青砖大屋掩映其间。有书房、画廊、文馆、武馆、花圃、暖阁,还有马房和鸟房。中间一座占地一亩半开有72个门口的崇基堂。当年的接霞庄,被称为“香山大观园”。

    时光荏苒,转眼到了光绪初年,接霞庄正值兴盛时期。建庄始祖赵维茂有二子,次子取名向荣,寓欣欣向荣之意。赵向荣膝下十多个子女。第七子名大炳,人称十叔,自小聪明伶俐,深得父亲宠爱。当他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,来自香山、新会等地的媒人登门提亲者“踏  破门槛”,所介绍的女子有钱的,有貌的,不计其数。但十叔都“不朝头” ①,惟有对邻县新会城的陈梨香姑娘情有独钟。陈梨香别名“花影”,出身于书香门第,不仅年轻漂亮,而且颇有文才,尤擅对句,可谓才貌双全。赵大炳对她心仪已久。历经一段题诗红叶的日子,终于择定良辰吉时。

    完婚之日,赵家庄园里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除了双方亲戚朋友,附近乡村不少名流贤达都前来捧场,接霞庄空前热闹。

    入夜,富丽堂皇的崇基堂里灯光璀灿,琴瑟和鸣,高朋满座。“炒新娘” ②在此举行。赵家长辈见新娘美丽动人,不由得大为赞赏。传说她文才过人,有人出一上联以探虚实:

    风送梨香来我县。

    新娘闻之一怔,低头稍一思索,随即回应说:

    月随花影到新围。

    果然名不虚传!上下联分别嵌进了她的本名和别名,既隐喻其过门之意,又显温馨浪漫。众长辈皆颔首称善。在场的赵家好友惟恐对句应酬出现差错,有失体面,遂邀请本村私塾赵杏楼老师出面助兴。

    赵老师当然不是等闲之辈,他先出一句:

    陈氏姑娘,侧耳向东,且听凤凰之笛。

    上联以新娘的姓氏破题,只听得她以新郎之姓应对:

    赵家公子,肖头走北,聊射孔雀之屏。

    对得十分工整啊,赵老先生喜形于色,连赞“妙!妙!”接着又出一句:

    梨映红妆添艳丽。

    新娘不假思索,对曰:

    香生翠袖倍芬芳。

    梨香打量一下老先生:斯文优雅,言辞不凡,便主动出句称赞:

    杏子老而苍,果是含华兼佩实。

    这位杏楼老师听罢,乐由心生。有感于新娘貌若“西施”,人如“道韫”,他回赞下联曰:

    梨花娇且白,岂真有色而无香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如此出句对句,你来我往,直至灯火阑栅,宾客方尽兴而散。

    一对新人携手步入洞房,熊熊花烛映红两人笑脸。新郎赵大炳情不自禁,赞道:

    世间惟有梨香好。

    新娘梨香心里甜滋滋的,轻声回赠说:

    天下只觉大炳强。

    就寝时,新娘含情脉脉,柔声细语曰: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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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花影有情羞解纽。

    新郎喜不自胜,笑容可掬回应道:

    十叔得意笑吹灯③。

    在斗门,新娘过门翌日早晨,新人须向尊长辈敬茶献果。当新娘梨香端上槟榔呈献给家翁赵向荣时,这位新翁笑口吟吟,出一上联寄予厚望:

    鸳鸯比翼。

    新娘冲口而出,竟是一句:

    鸿雁离群。

    其实她一时有感而发。告别朝夕相处的亲爹娘,离开新会城众友好姐妹,也难怪才女有离群之感。

    新翁赵向荣随即说,家嫂之句宜改作“鸿雁埋群④”为妙,尤其“离”字意头不好。你从新会城嫁入人丁兴旺的斗门赵家,改为“鸿雁埋群”不是更恰切么?言毕,翁媳相视而笑。

    接霞庄对联闹新房,自此成为美谈,在斗门流传至今。

 

注释:①.“不朝头”,斗门方言,意为无动于衷,不愿接洽。

      ②.“炒新娘”,新会、斗门一带方言,意为结婚时闹新房。

      ③.旧时民间照明用的是油灯,习惯用嘴吹熄。

      ④.“埋群”,新会、斗门一带方言,有“合群、从众”之意。